Token 支出指数从 5 月高点回落 20%：不是支付意愿下降，是价格换量

一、先确认现象：跌了多少

以下月均价直接由指数的日度序列计算（历史读数发布后不回溯修改，这些数字是冻结的）：

单日峰值出现在 2026-05-26（$3.22/M）， 若从这个点算到 6 月均价，跌幅接近 20%——财联社标题里的数字对得上，异动本身是真的。 问题在于怎么解释它。

二、三个假设与分解方法

彭博的报道给出三个可能原因，正好当作待检验的假设：

1. 模型厂商在降价（价格效应）；
2. 用户在转向便宜好用的模型，比如来自中国的模型（结构效应）；
3. 买家的真实支付意愿在下降，比如大型科技公司不再无限制消耗 token。

前两个假设可以用标准的指数分解直接量化。把 5 月到 6 月的月均支出价格变化（$2.53 → $2.13， 按篮子聚合口径，Δ = -$0.40）做对称分解：

对两个月都在篮子里的 51 个模型逐一计算后加总（其中 10 个降价、2 个涨价）：

假设一和假设二各占约一半，都成立。第三个假设不能靠分解单价来检验——支付意愿要看总量，第五节单独验证。

三、价格效应：谁在降价（46%）

价格效应内部，大致一半来自中国厂商的真实降价，另一半来自 Anthropic 的一次价格回调：

Anthropic 那一半有点特殊：价格快照显示其全线模型的输入价在 5/3 统一上调 25%（$5 → $6.25、$3 → $3.75， 输出价不变），又在 6/12 整体回调至 4 月原价。也就是说，6 月的 Claude 价格只是回到了 4 月的水平， 但这一上一下恰好横跨两个统计月，贡献了约一半的价格效应。看月度均值时，这种「回调」和「降价」在数字上无法区分——这是所有月频价格指数的共同盲区。

四、结构效应：用量流向了谁（54%）

结构效应里有一块来自 Anthropic 内部的新旧交替：Opus 4.8 发布后抢占自家旧模型的份额， 新模型权重上升贡献 +$0.39，旧模型（Opus 4.7 / 4.6、Sonnet 4.6）权重下降贡献 -$0.54， 一进一出净贡献 -$0.15。

更大的一块是跨厂商迁移：中国厂商（DeepSeek、小米、腾讯、智谱、MiniMax、阶跃等）的 token 份额从 5 月的 49.9% 升至 6 月的 64.0%，6 月下旬多日突破 68%。这是结构效应的核心来源， 也印证了彭博的第二个假设。

但有个数字值得中国厂商注意：按 token 算占 64%，按美元算只从 14.3% 升到 14.9%。便宜模型拿走了用量，没有吃走预算——Anthropic 的美元支出份额两个月都稳定在 65% 以上。「迁移」主要发生在增量任务上，高价值任务仍然留在前沿模型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指数页的闭源前沿子指数（TTSI-F） 在同期持续走高，而开源权重子指数（TTSI-O）在往下走：全市场指数的回落，是两条分化曲线加权后的结果。

五、「支付意愿下降」：不成立

如果支付意愿在收缩，总消耗和总支出应该下降。实际相反：

• 日均 token 消耗：5 月 3.58 万亿 → 6 月 5.88 万亿，+64%；
• 日均估算支出：5 月 $7.3M → 6 月 $10.8M，+47%；
• 免费模型的 token 份额：14.9% → 6.8%，付费用量占比在提高。

单价跌、总账单涨，是典型的「量补价」扩张。Jevons 悖论再次应验：单价回落 15% 上下， 总支出反而增长近五成。用这个指数的下跌去论证「买家愿意承担的成本在降低」，方向反了—— 买家掏的钱变多了，只是每一块钱买到的 token 更多了。

六、彩蛋：降价换来了什么

既然算到这一步了，顺手看看 5 月底那两次大降价各自的回报：

• 小米 MiMo-V2.5（5/29 降价 67%）：日用量从 415 亿 token 涨到 6 月底的 6228 亿，翻了 15 倍；日估算收入从 $1.9 万涨到 $10.5 万，翻了 5.6 倍。需求弹性远大于 1，这一刀划算。
• DeepSeek V4 Pro（5/24 降价 75%）：日用量涨了 1.3 倍， 但日估算收入从 $28.5 万掉到 $16.2 万。这一单换到了份额，没换回收入。
• 中国厂商合计：日均估算收入 4 月 $0.80M → 5 月 $1.05M → 6 月 $1.61M，两个月接近翻倍。个别模型亏，总盘子是赚的。

当然，这种以价换量能否长期持续，还要把算力折旧算进去；本文数据也不含厂商直连的 toB 服务，结论有偏，请谨慎采纳。

七、结论与口径说明

口径说明：月均价、峰值与免费份额由指数的日度序列实时计算（历史值冻结不改）； 归因分解、份额与收入估算来自仓库内的一次性分析脚本scripts/analysis-june-decline.py，基于逐日篮子明细，任何人可以拉下代码重跑复核。指数本身怎么算，见方法论篇。